存內運算解析:打破記憶體牆的架構革命

象徵 AI 運算革新的存內運算架構示意,展示其打破傳統記憶體牆限制的技術潛力。

存內運算(CIM):打破記憶體牆的運算架構革命

第一階段:被物理限制困住的運算效率——記憶體牆的形成

在晶片架構的發展史上,我們長期依賴「馮紐曼架構(Von Neumann Architecture)」。這種將運算單元(CPU/GPU)與儲存單元(Memory)分離的設計,在過去數十年中運作良好,但隨著 AI 時代的到來,它成為了技術進步的最大阻礙。

當我們執行深度學習模型時,處理器需要從記憶體中反覆搬運巨量的權重數據。這導致了兩個致命問題:一是資料搬運的延遲(Latency),二是移動資料所需消耗的驚人能量。根據統計,在先進 AI 推論過程中,高達 80% 以上的能量消耗在「資料搬運」而非「實際運算」上。這就是業界聞之色變的「記憶體牆(Memory Wall)」。

為了突破此瓶頸,存內運算(Compute-in-Memory, CIM)應運而生。它的核心理念極其大膽:**將運算邏輯直接植入記憶體陣列之中**,讓資料「在哪裡,就在哪裡運算」,從根源上消除了資料搬運的必要性。

第二階段:存內運算的物理實踐——從 SRAM 到非揮發性技術

SRAM CIM:速度與密度之間的妥協

早期的 CIM 方案多基於 SRAM。SRAM 的讀寫速度極快,與邏輯製程相容性高,非常適合邊緣 AI 的即時運算。然而,SRAM 的密度較低(一個單元需要 6 個電晶體),這限制了它在大型模型中的擴展性。在高解析度運算需求下,SRAM CIM 的晶片面積佔用過大,成為其主要的設計挑戰。

非揮發性記憶體(NVM)CIM:高密度與低功耗的未來

為了應對大型語言模型的參數量,產業重心逐漸轉移至 ReRAM(電阻式隨機存取記憶體)與 MRAM(磁阻式隨機存取記憶體)等非揮發性記憶體。這些材質具備極高的儲存密度,且在斷電後能保存資料,不僅能降低待機功耗,更能在單一晶片上整合數十億甚至數百億個權重參數。這是 2026 年算力密度競賽的核心領域。

第三階段:核心挑戰——類比訊號的精度與 ADC 設計

當我們在記憶體陣列內進行類比運算時,必須面對類比訊號的物理雜訊、製程變異(Process Variation)帶來的精度偏差。這意味著,設計一個高效率、低功耗的 ADC 成為了 CIM 技術落地的「守門員」。2026 年的主流方案趨勢,是採用多位元運算與動態範圍調控,在精度與效率之間尋求最佳折衷點,這也是晶片設計公司在 IP 競爭上的決戰點。

第四階段:架構衝擊——AI 加速器的典範轉移

  • 能效比(TOPS/W)的數量級提升: 相比傳統 GPU 架構,CIM 可以將能效比提升 10 到 100 倍,這對於邊緣裝置的長時續航至關重要。
  • 頻寬瓶頸的終結: 傳統架構受限於匯流排頻寬,CIM 直接在存儲陣列內部並行處理所有運算,頻寬不再是制約因素。
  • 從「處理器中心」轉向「資料中心」: 這不僅是架構改變,更是一種設計哲學的變革。我們開始圍繞資料本身的存儲結構來設計邏輯電路,而非圍繞處理器來堆疊記憶體。

結語:通往通用 AI 晶片的必經之路

存內運算(CIM)在 2026 年已不再是實驗室中的概念,而是邁向通用 AI 晶片架構的關鍵基石。儘管在類比精度與可擴展性上仍有技術挑戰,但隨著先進封裝與新材料技術的成熟,CIM 正在證明其打破摩爾定律極限的潛力。

對於晶片設計從業者而言,理解 CIM 的架構意義遠不止於「省電」,它代表著一種全新的運算思維。當記憶體不再只是被動的載體,而成為主動的運算單元,我們所構建的計算生態將進入一個全新的維度。在接下來的幾年裡,誰能率先解決 CIM 的量產與良率挑戰,誰就掌握了下一代 AI 算力基礎設施的話語權。